黄葛树丨刘燕子:在春风里续写爱的诗行

2025-04-03 08:27:30重庆晨报

在春风里续写爱的诗行

文/刘燕子

小时候,关于春天的怀想,最清晰的就是清明菜粑了。

几场春雨,被寒风吹紧的泥土变得松软。每一片田土,每一条沟壑,每一道山岭,都在酝酿一场生命的盛宴。

劳作间隙,母亲提上箢篼,田间地头仔细寻找。清明菜毛茸茸的芽孢,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,小小的茎、狭长的叶片上布满了白色的绒毛,触之极其柔软光滑。有的,已经长到了一指来长,母亲招呼我一起掐下嫩尖,回家做清明菜粑去。

掐下的清明菜尖洗干净,加水放锅里煮几分钟,捞出透凉水。拧干水分切细,和磨好的糯米面、粘米面揉匀,取出三分之一上锅蒸15分钟,与剩下的面团揉匀,团成圆形压扁,整整齐齐排列在竹匾上。锅底加上水,母亲将一个个的粑挨锅底一圈圈摆好,盖上盖,周围还用纱布密密地围了一圈。大约半个小时过去了,灶间雾气腾腾,一股甜甜的清香扑面而来,清明菜粑出锅了!

母亲照例将那个烙出金黄锅巴的清明菜粑递给我。轻咬一口,焦香的外皮与软糯的粑碰撞出柔和而绵长的口感,让人口舌回甘。这些从泥土里捧出的生机,经过母亲揉搓传递出来的温度,成为童年记忆中最永恒的诗行。

母亲出身贫寒,幼时丧母,缺食少穿,受尽了生活的磋磨。做了妈妈后,她经常说起自己幼时的磨难,自然给予我们更多的关爱。让我们吃饱穿暖,这是母亲最大的心愿。

农耕时,田缺口的小鱼、泥鳅、黄鳝;上山砍柴时,用桑叶包回来的刺泡儿、桑泡儿;生产队采收后,被眼尖的母亲发现的青疙瘩广柑;打米留下的碎米,也被母亲做成清明菜粑、碎米粑、桐子叶粑……她的手总是有魔力,让我们一家在那个年代能够不饿肚子。

长大后,母亲仍旧操心我们的生活。每年早春的清明菜粑是我家的传统美食。一到春天,她就开始张罗,提前备好糯米面、粘米面。选一个春阳普照的下午,召集三个女儿奔赴田野。

这样的家庭聚会,我经常缺席,不是借口外出学习,就是怕晒怕流汗,选择宅在家里。即使跟着出去,也不过是这里摘花,那里拍照,哪里顾得上摘清明菜。回到家,我们都躺在沙发上,母亲一个人在厨房忙碌。清明菜粑怎么做,我和姐姐们都不关心。反正有母亲呢,睡一觉起来,桌上白瓷盘里一个个黄底绿面的粑围成一圈,一家人也齐刷刷上桌围成一圈。那个烙出金黄锅巴的清明菜粑照例是我的,咽咽快流出来的口水,狠狠咬上一口。

后来,母亲病了,精神一天天萎顿下去,总是说着丧气话。

好在春天很快来了。我们三姐妹相约着带上母亲去野外走走。暖风吹拂,我们抬着母亲的轮椅放置在离马路不远的平坝上。母亲眼里闪烁着小火花,指点我们采清明菜。每采来一小包,我们总是递给她。母亲颤颤巍巍从轮椅里直起身,伸出枯瘦的手,择起菜来。这个时候的母亲,眼神活泛,语气铿锵,似乎回到了多年前为我们弄吃的样子。

晚上,在母亲的指导下,我和姐姐们虽然手忙脚乱,但好歹烙出了像模像样的清明菜粑。白瓷盘里一个个黄底绿面的粑围成一圈,一家人也齐刷刷围坐在母亲身边。众星拱月般的母亲,眼里闪烁着小火花,撕下一块粑,扯出丝丝清明菜的茸毛,恰似人间绵长的牵挂。在品尝今春第一口生机时,我们续写出爱的永恒诗行。

(作者系重庆市作协会员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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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片来源:视觉中国

编辑:朱阳夏责编:李奇,陈泰湧审核:阮鹏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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