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吾 悦

来 源:泉州晚报 时间:2020-02-27 09:40 作者:泉州人才网

这个漫长的春节,陪阿公做扁担成了我最开心的事。“帮阿公把那一截竹子拿过来,好吗?”“好。”“阿公,您又要做扁担了啊?”“是啊,之前做的有人要,我就都送给他们了。”

阿公做的扁担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好用,更是有外地人慕名前来找他定制,可阿公拒绝了,说只送那人几根,不卖。

小时候,每次写完作业我都喜欢依偎在阿公怀里,他有空时就会背着我到处逛。我伏在他背上,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味,安静入睡。那天,回家的路上碰到阿公,他一手拿着斧子,一手拖着竹子,脚上的军用鞋带了点土,我冲上前去:“阿公,又要做扁担了吗?”“是啊,你今天这么早就放学了啊。”“嗯,我帮你拿斧子吧。”

阿公把竹子放在院子前,拿出镰刀,将竹子上多余的枝干削掉,再锯成两段,然后直立起来将它劈成两个等分的半圆柱体,削出扁担的形状,再进行细节处理。阿公每次忙这些,就停不下来了,常常忘记吃饭。

忘记有多久没有见到阿公了,好像从转学离开家乡之后,和他见面的次数就少了。爸妈曾把阿公接来与我们同住,不料没几天,他便收拾行李,嚷嚷着要回去,说城里认识的人少,不能串门聊天,天天呆在房子里,难受得很。他刚回去两天,我们一回老家,发现阿公又坐在院子里做扁担了。

前阵子,我们回到老家。“阿公。”他抬起头,笑眯眯地看着我说:“回来啦!”“爸,又有谁要扁担吗?怎么做这么多?”“闲来无聊,做几根放着。”我搬来椅子,问: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?”“你就把这些竹节削干净就好了。”我拿起工具照着阿公之前教我的方法做了起来,没过多久就觉得很吃力,好不容易削完一根,递给阿公验收,他却说削得不够干净。我又接了过来,再修了一遍。“差不多了吧,阿公。”“还是不行,竹节没有削干净担在肩上容易磨伤肩膀,你放着吧,我来。”“阿公你不累吗?”“做自己喜欢的事情,怎么会觉得累呢?你去帮我生堆火吧,等一下要用。”“好。”

阿公拿着削好的扁担,在火上来来回回地移动着,特别是在它的两端,烤一会儿就取出来在地上压几下,让它一点点变弯。“做事情要么不做,要么就要做到最好。我做了大半辈子的扁担也是这样,烤火压弯头尾,是为了挑东西的时候,不容易滑掉,大面积烤是为了烘干水分,减轻重量,顺便把多余的小竹屑烤掉,让它的面更加光滑,方便人们使用。”阿公边忙边说着。原来,一根扁担竟然蕴藏这么多的学问,在阿公身上,我仿佛看到了传说中的“工匠精神”,他们喜欢雕琢自己的产品,享受着物件在双手中升华带来的喜悦。

“这几根好了,帮我拿到那边放一会,再拿进去。”“好。”我接过扁担,走到墙边,正准备放下,哐当一声,滑了一根出来,“怎么这么不小心?”我“嘿嘿”笑了一下,俯下身子,发现它的内侧上面好像刻有什么东西,仔细一看,是“吾悦”二字。我又看了其他两根,也刻着“吾悦”。

我回头看了阿公一眼,他还是和刚才一样,站在火堆旁,半弯着腰,端详着他刚烤压过的扁担,又放回火里继续雕琢着……

(作者系仰恩大学人文学院2018级汉语言文学专业学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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